以未经审批的地下水库项目遮掩 陕西府谷明修水库暗采煤炭
www.xinwenren.com  2013-04-11 14:10:12  时代周报

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下被开挖出用于采煤的巨坑触目惊心。(本报记者 杜光利 摄)本报记者 杜光利 发自陕西榆林轰!轰!……一声声沉闷的巨响不时从地下传上来,府谷县大昌汗镇石岩塔前、中、后三个自然村,村...

 

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下被开挖出用于采煤的巨坑触目惊心。(本报记者 杜光利 摄)

本报记者 杜光利 发自陕西榆林

“轰!”“轰!”……一声声沉闷的巨响不时从地下传上来,府谷县大昌汗镇石岩塔前、中、后三个自然村,村民的房子随之抖动。

炮声源自200米外河滩地的一个“政府项目”,一座号称总投资1.58亿元、库容量200万立方米的地下调节水库正在大举建设中。当地人称其是个“疯狂的项目”,因为这个项目动工两年多来,没有环评、国土、取水许可证等建设审批手续,被指是一个变相盗采煤炭资源的黑项目。

多年来,地处陕西省最北端的府谷县被认为是最容易一夜暴富的地方之一。这座黄土高原上的小城具备了无与伦比的优势:作为神府东胜煤田的一部分,其50%的土地下面都有煤层,有1600平方公里之多,储量超过200亿吨。易于开采的条件,让各种势力携款而至,为“黑金”而博弈。

府谷被纳入能源交易链条中,成为经济发展的资源“奶牛”。过去十年来的煤炭财富神话,让小城开始与世界市场共振。

与此同时,埋藏地下的煤炭也可以看做是一个无限欲望的载体,在国家秩序之外,一些看似合理的运作工程,实际操纵中,已沦为一种公司化、规模化盗采煤炭资源的掩饰。顺着盗采煤炭的车流,黑金像奔涌的泉水呼啸而来,再经诡秘的渠道分解,隐匿无踪。

水库下采煤

初春时节,府谷县西北端的大昌汗镇,石岩塔村旁,黄河的一级支流窟野河从这里平缓流过。临河的滩地已经被围栏圈占。

围栏里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一个深约80米的人工开挖的“斗”形巨坑中,自卸车轰鸣着一辆接着一辆回绕着从坑底缓缓驶上地面。从2010年初至今,石岩塔村的330亩河滩地成为府谷县郭家湾发展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郭家湾建设公司”)出资建设的“200万立方米调节水库”的施工现场。

然而蹊跷的是,自卸车从坑底运出的不是土石,而是整车的煤炭。自从去年9月以来,像是变戏法,巨坑停止了下探,里面取之不尽的煤炭被运到旁边的一个煤场储备,每天再由近20辆重型卡车往返运送到几家私人焦炭厂。

秘密在地下。巨坑的西南角出口,安排了专人照看,不许外人进入。从坑口向下俯视可见,库底南侧凿有两个巷洞,其中一个洞里传出风机声;另一个洞口,20多辆四轮车穿梭不息,将煤炭运出洞口,再由两台装载车朝农用车上装煤。

“这分明是个半机械化开采的煤矿,建地下水库只是个掩护,这真是个太神奇的主意。”附近的村民老邱望着一辆刚从水库工地上驶出来的拉煤车抱怨,“这太不可思议了,为了煤炭,有时可以让黑白完全颠倒。”

“如果有人将这个工程斥为以建水库名义盗采矿产资源的话,另外有些人一定不会喜欢的。”当地一位知情者说。

但质疑声已不仅仅来自这个施工现场,今年3月份,网上有人发帖举报此事。很快,府谷官方发文回应,称“该项目正严格按照有关设计方案和规定进行实施,无违规操作行为”,并称网贴中提到的“以建水库名义盗采矿产资源”等内容与事实不符。

据府谷官方提供的情况说明,在石岩塔后村临河处选址修建地下调节水库的决定始于2009年。该项目总投资15887.93万元,占地330亩,工程开挖深度近80米,主要包括修建200万立方米的地下调节水库一座,30万立方米的沉沙池一座,附属工程还包括辐射式集水洞、引放水工程和地下廊道取水工程。

据介绍,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采取市场化操作。为此,府谷县成立了国有控股的郭家湾建设公司,由郭家湾工业园区管委会代表县政府持有74%的股份,由县汇能发展有限公司以流转土地入股,持有26%的股份。据时代周报记者调查,府谷县汇能发展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为丁世俊,项目建成后,由郭家湾建设公司全权负责该水库的管理和运营业务。

现实中,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建设有其必要的一面。该水库的东侧即为郭家湾工业园区,作为府谷四大工业园区之一,其规划面积8.7平方公里,园内规划建设项目总投资150亿元,有正在建设的年产800万吨的郭家湾煤矿,2×300MW煤矸石电厂,另外还有在建的年产10万吨兰炭厂、年产20万吨硅铁厂、年产10万吨金属镁厂等项目。据称,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利用窟野河每年7月至9月的汛期进行取水蓄水,然后确保解决入园企业的用水难问题。

“如果地下没有煤炭,这里也就不可能有这个水库工程。”当地一位知情者分析,这个项目掩盖了真实的动机。

据多位知情者反映,2011年前后,郭家湾建设公司组织一班人马,历时近一年时间,揭开地皮,将库区内330亩滩地下厚度约有80厘米的浅层煤炭采挖一空,回填了土地,而后又动工兴建占地约20亩的地下调节水库。从去年9月开始,水库挖至80米深后,出现了另一层厚度6—8米的煤层,以后的时间里所谓的地下调节水库像一个煤矿一样大量产煤。

村民们还发现,地下调节水库下面悄然开始的大规模采煤过程中,含有大量煤粉和炸药成分的工程废水用水泵抽出,不经任何处理,直接排向窟野河。

合谋挖“明盘”

很难让人相信,如此大规模地在毗邻黄河的支流建地下调节水库,施工已进行了两年多时间,至今却没有环评、国土、取水许可证等建设审批手续。

今年3月底,具体负责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项目、郭家湾工业园区管委会一位负责人在面对时代周报记者的采访时表现谨慎,他解释,水库项目的批文手续在县里放着,不在项目指挥部。

时代周报记者联系府谷县多个相关部门,均被婉拒。一位政府部门的官员只是介绍,工程的总体规划和初步设计是郭家湾工业园区委托榆林市一家规划设计部门,于2009年上半年编制完成的。

据了解,这一总体规划仅仅是府谷县组织县级有关部门及有关专家进行了审查,认为“工程设计基本合理,原则上通过”。府谷县经济发展局于2009年6月发文批准了该建设项目,而这一总体规划尚未向社会公布。时代周报记者只是在府谷县政府网站上查到了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厂区规划的鸟瞰效果图。

据一则介绍郭家湾工业园区建设的报道称,2011年水库工程建设全力推进,当年9月已累计完成投资9100万元,完成了水库主体、引水及厂房等附属设施的设计工作,完成土石方挖运20万立方米。

工程施工的一个前提条件是项目环境评价。但据时代周报记者了解,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的建设尚未完成环评,陕西省、榆林市环保部门没有收到相关的环境评价报告。

根据设计库容,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属于小(1)型水库。按照陕西省河道法规,投资在2000万元以上,临河、跨河、穿堤建设的为大型建设项目,需报流域管理机构批准。另外,根据《黄河流域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项目管理实施办法》规定,在黄河支流窟野河河道管理范围内兴建大型建设项目,分别由地方省级河道主管机关提出意见,经黄河上中游管理局初审后,报黄河水利委员会审查。

时代周报记者就此走访了黄河上中游管理局和陕西省水利厅。黄河上中游管理局一位负责人表示,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项目未办理取水许可手续。陕西省水利厅有关负责人亦称,对水库建设项目的情况并不掌握。另据知情人士介绍,该项目未经审查,未按照基本建设程序,履行审批手续。

经证实,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项目未取得建设用地预审。涉及的330亩土地是和三个自然村签订了租赁协议书,土地租期47年、支付租金528万元租赁来的。

据知情人介绍,不按审查权限和报批程序,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是县里“自作主张”的项目,属违规之举。说白了,这完全是当地司空见惯的一种挖“明盘”(指以灭火工程、河堤工程以及农田基建为由,变相开挖地下煤,属于一种盗采国家资源的违法行为)的把戏。

回溯至2006年12月,府谷县大昌汗镇郭家湾村村民丁世俊,与石岩塔前、中、后三自然村签订了《后河滩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临河的330亩滩地,租期50年,租金363万元。一年后,丁又和村里补充签订了滩地租赁协议的附件《后河滩地地下资源开挖协议》,约定丁在租赁土地上采挖地下煤炭资源,需追加支付开挖资源补偿费165万元。

人尽皆知的是,上述协议实属非法“买卖”。但在现实里,这也折射出当地煤层之区的隐秘一角,此乃风行于当地的一个标准的挖“明盘”私下合约。以此,丁世俊和石岩塔村之间也是一种分利关系。按照正常“逻辑”,丁接下来急需要做的事是,设法弄到一个堂而皇之的项目做掩护,采挖地下煤炭,耍玩一个老套的“夺宝奇兵”游戏。

但是,运作一个名义工程需要政界资源。彼时,当地非法挖“明盘”的活动极为严重,官方多次组织打击活动,但屡禁不止。丁世俊当时遇事不顺,一直未能找到需要的人脉资源。

临至2009年,传出府谷县计划要在石岩塔村建地下水库,但拟建区域的滩地已被丁世俊预先从村民手里租得,政府项目恐要“搅局”。丁一度害怕自己的好事将要落空。

据知情人透露,丁世俊脱困心切,四处请托高人,疏通关系,终于以政界资源做杠杆,让政府与他个人形成利益共谋。按说从农民手里租来的土地仍是集体土地,丁世俊不拥有该宗土地的权属,但他竟以流转土地入股的方式和政府成立了合资公司。

据说,政府原来打算给丁世俊16%股份,但后来增至26%。2009年8月,郭家湾建设公司出面,围绕同一宗地块,又和石岩塔三个自然村签订了一份《后河滩地租赁协议》,只是租期缩至47年,租金为528万元。不少村民反映,该协议签订时大多数村民并不知情,他们理解为,这等于是丁将租赁的土地再转包给政府了。

盗采后遗症

从今年3月底开始,原本在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地下日夜不停挖煤的作业发生了改变,在停顿了几天后,改为白天在巷道放炮,等太阳快落山时,在黑夜里才将煤运出地面。据说,改成这种较为隐蔽的作业,是因为有媒体记者前来调查采访。

来自四川、湖北、湖南等地的100多名工人在高薪诱惑下,在这个黑暗的地方拼命工作着。住在村民家里的工人把水库称作是一个特殊的煤矿。据说,去年7月,这些外地工作队和郭家湾建设公司签订了两年的井巷掘进工程合约。

在闲聊中,一位工头曾对几位村民描述:正在采煤的巷道以地下水库为中心向四面纵深掘进,主巷道向南掘进500米后分叉,一头朝东掘进1500米,另一头朝西掘进300米,然后计划再各自折向北面继续辐射。

“采煤的施工车辆最多时,在施工区域内,有60多辆同时工作。”石岩塔的多位村民向时代周报记者反映,煤运出地面后,有近20辆重型汽车往返不断,将煤运往府谷县新民镇漠源、京府、万泰煤化公司等,每天发煤量在8000吨左右。从2012年9月至今,煤炭出运量有150万吨左右,按470元/吨计算,“盗卖煤炭资源价值7亿元左右”。

对此,府谷县当地某煤矿的一位股东也认同上述分析数据。

可以说,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地下巷道每一天的涉煤生产,都是对石岩塔村村民的沉重打击。首先,对于村民而言,只有土地下面的煤炭才是真正的钻石。在他们看来,郭家湾建设公司破坏了挖“明盘”的潜规则,在挖尽村民认可的租赁土地下的煤层后,又“擅自”打巷道,在未被租赁的土地下面挖煤,“其行为充满着欺诈、抢劫的味道”。

“他们把其他土地下的宝挖走了,那些土地就不值钱了,以后别的挖‘明盘’的人就不会再租它了。”一位李姓村民道出了秘密。如果无法让地下巷道里的挖煤者离开的话,现实中的巨大损失,将让村民们叫苦不迭。

近几年,府谷县煤层之区的不少村庄,曾经通过出租土地给挖“明盘”的人,村里按人头分钱,每人从中换来了百万元以上的利益,全体村民一夜暴富。还有的改变是,远处的崖畔上再也传不来摄人心魂的陕北酸曲,农田大片撂荒,不会使用农具的年轻人驾驶着豪华越野车在路上飞奔。尽管如此,石岩塔村的不少村民还在憧憬着将来有一天会出现“钱多得令人心慌的好事”。

从去年冬天开始,石岩塔村的村民多次集体阻挡水库施工现场的出口,不让煤车驶出大门,镇政府每次出面协调。而负责水库施工的负责人向村民解释,打地下巷道不是为了挖煤,而是修建地下廊道,是一个扩容工程,是为了多存水。

“水库为何不可以更深一些,为何非要在煤层里做扩容工程?” 对此说辞村民们显然不买账,并举例称,最先,库底北侧凿有两个巷洞,日夜采煤,去年11月,这两个巷洞口用混凝土进行了浇筑,外面还做了喷浆处理,这显然和扩容工程不符。

据知情者分析,水库工程所采挖的大量煤炭都卖给了私人经营的煤化公司。“这样卖煤没有缴纳任何税费”,且产销计量和收益完全脱离诸多环节的经济监管,“漏洞太多”,更容易有黑色交易操作。显然,让郭家湾建设公司挂靠县煤炭公司统一领取票据,缴纳相关税费,处置施工中涉及的部分煤产品,收益全部上缴财政专户管理,再全部返还于工程建设,这样的政令像是在绕一个文字游戏。

有当地观察者指出,政府和个人深度合作,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项目还存在另一层深意,即项目业主先靠私挖滥采攫取煤炭的巨额利润,继而在工程建成后欲借控制宝贵的水资源而生财。这是一个长期的不可估量的利益池子。

黄土沟壑里的府谷县引以为傲的资本是,拥有天桥水源地和石岩塔水源地,当地的水资源越来越比煤炭资源更显宝贵,石岩塔水源地将是补充供水能力的“战略要地”。

府谷当地一些有识之士认为,政府不能滥权和违法行政。石岩塔地下调节水库应该是一个公共服务项目,应由政府进行战略性投资,将它做成盈利项目并不可取。包括县级在内的各级政府控制了大量重要资源,还是要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畸形的政商关系产物是对社会公平环境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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